這大概是新年之後,兩人第一次正經面對面座談。

雖然在新年之前也沒有過幾次啦，但還是不太一樣。在薛奚與他異口同聲，蹦出一個音節之後,撞了車,兩人又不約而同一起把話語咽回去。

“你先說。”薛奚這麽說道。

“那我先說。”安向霖也和她想到了一塊。

薛奚正襟危坐，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剛才想說什麽,但不開口,又好像有什麽堵在嗓子眼,於是幹脆把鍋推到對方身上。

至於對方要說什麽……薛奚有點頭緒，但也可以說沒有頭緒。總之就是個不可觀測疊加狀態，只有他真實說出口來,才能算數。

於是安向霖在兩人達成一致之後，端端正正,認認真真開了口。

“我喜歡你。”

……過於直球了,薛奚咽了咽唾液，話語都噎住。但不會騙人的是身體本能反應，她可以感受到,自己的耳朵在發燙。

燙得厲害。

安向霖神色裏，方才的認真被浮上來的一絲黯然掩蓋,他抿起唇面，低垂下視線，然後繼續說道：“那天,或者說之前，我原本以為……抱歉，不說這個。我只是想說，如果這份喜歡給你帶來了困擾，雖然要藏起來很難,但我也會盡力去做。”

薛奚被他的話語說得有幾分啞然和無措，知道對方確實存著這份心意是一回事，當面說開，又是另一回事。與此同時，更糟糕的是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加促。

“但是薛老師也對我抱有同樣的感覺，不是*嗎？”安向霖擡起腦袋，重新迎上視線，一字一句這麽認真說道。

薛奚張了張嘴，又把剛才想說的話都咽回去。

她沒法開口否認安向霖的這個問題，就像對方話語裏那樣篤定的意思一般。薛奚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內心，再迎著對方這樣的目光。

……她知道，自己真的是栽了。

但是——

薛奚緩緩松一口氣，既然安向霖已經率先說開，總比兩個人都各自憋著要好，她也在斟酌之後決定開口：“你說得對。”

“我沒法否認我對你的感覺。”、

安向霖的眼神瞬間亮起來。

薛奚自然也留意到了，她心底輕嘆一聲，然後搖搖頭：“但我有些——沒辦法說的事，在那些事解決之前，盡管我不能否認，我也沒法回應你的感情。”

“我很抱歉。”

她說得鄭重，安向霖卻翹唇笑開，自從剛才聽到薛奚承認之後，哪怕有搖頭以及後半句補充，他也好像並不在意。

“這就夠了，”安向霖的音調都有些飄，顯然心情不錯，“雖然薛老師暫時不能回應我，但如果我要繼續追求，那也是可以的吧？”

薛奚眼看著他變臉迅速，還有些結舌，就好像原來是正經言情頻道，還帶著些苦情的那種。結果迅速畫風突變……

但她也沒理由再拒絕，只能再次反問：“就算很可能沒有結果，你也要堅持嗎？”

“為什麽不呢，”安向霖笑得真心愉悅時，會露出虎牙尖尖，“因為我喜歡薛老師呀。”

“……”薛奚默不作聲喝了一口水，又下意識摸了摸心臟位置。

——給我安靜一點。

……

半個小時不到，今天這場戲的兩個主角就從房車裏出來，雖然片場眾人說不上來，具體哪裏不太一樣，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了。

導演瞅過去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轉悠一圈，然後收回目光，看一眼時間，也不管休息時間還不到，幹脆招呼起來，繼續開拍。

薛奚：……失策了，應該待滿半個小時再出來的。

心底腹誹歸腹誹，戲還是老老實實聽話，好好拍。薛奚作為一條資深鹹魚，深刻認識到，要順利鹹魚下去的話，就得聽該聽的話。

很顯然，這位胡導已經被她歸進要聽話的那批分類裏了。

於是抱緊大腿，穩步前進。

而出乎大部分人意外，也出乎薛奚意外的是，原本拍攝進度卡滯不前，她以為興許還要再卡個一兩回。結果直到整幕結束，安向霖縈著木質氣息的呼吸聲拂在她耳畔，三兩秒過後，薛奚才聽見導演喊停的聲音尾韻傳過來。

這次的‘停’則是宣告著這場順利*結束。

狀態出乎意料地好。

而與此同時，腦內的零壹也自發上線，閃過一條提示聲音：“表演技能已從高級晉升為大師級。”

薛奚：？？？？

這個提示一蹦出來，薛奚也顧不得安向霖了，而是強掩著滿臉懵逼，這就升級了……？

她細細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感覺，實話說，並沒有什麽感覺。也正是因為沒什麽感覺，就好像自己也融入其中一般，薛奚若有所思回過神來。

結果她還沒來得及樂呵自己升級，零壹又飄過來一條：“表演技能已從大師級調整為高級。”

薛奚：？？？再次問號三連。

怎麽還帶掉級的！

零壹也結束了剛才的冷冰冰播報狀態，電流滋聲劃過，過了一會才不情不願、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解釋，生怕被薛奚情緒波動殃及：“系統檢測到剛才拍攝狀態中，宿主的表現符合晉級水平，但綜合判定結束後，認定宿主仍處於高級水平。系統正對剛才的錯誤判斷進行邏輯修覆中，預計17小時23分鐘修覆並自檢完成。”

……合著是誤打誤撞，遇上意外了。

不過這個修覆時間也有點太長了吧。雖然沒什麽大的影響，只是讓自己心情起伏，跟坐過山車似的。

其實薛奚冷靜下來之後，倒也不覺得意外。要說自己拿積分，把表演這個本職技能堆到高級，確實是理直氣壯的，合法合理的。但要說就剛才那一場戲，迅速升到了大師級……清醒狀態的薛奚首先一百個不信。

如果不掉下來，她甚至可能還會懷疑，是不是系統出了什麽BUG，或者是周年福利？免費贈送大師級體驗一回。還好這下還沒來得及思考，系統就準備開始修覆這出岔子的技能了。

想想也不那麽意外，本身演技就是個需要各種加成才能發揮的東西。如果對手戲的演員不行，或是劇本人設不合適，再或是別的什麽雜七雜八的原因，哪怕有人本身具備不錯的技能水平，也能迅速被拉垮。類似的例子，薛奚在原來世界中，吃瓜過程中也吃得不少了。

同樣，換個角度說，如果有人本身實力沒那麽強，但要是選的角色正好適合自己，再加上導演會拍，對手戲的人又願意帶一帶，那麽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，也一定比原來的技能水平要高。這樣的例子，薛奚根本不用去想別人，稍微自戀一丟，她覺得自己在“妖狐傳”裏的表現就是個典型例子。

不過當時沒有出現類似的程序錯誤……想來是技能等級計算的問題，當時只是初級和中級，等*級之間的區別被具化成熟練度，因此程序也就嚴格按照熟練度的經驗值計算。

薛奚頭腦裏閃過一堆念頭，然後又回到眼前的事件上——

要是有修覆獎勵那就更完美了。

她這個念頭沒有瞞著零壹，顯然是頗有些期待。對此，零壹決定保持安靜，誰還不會個假裝沒聽見呢。

……

顯然胡導對剛才那段兩人的狀態都非常滿意，甚至攛掇起來，要不晚上辛苦加個班，順便將夜戲也提前拍了。他這麽說著，完全是正好看見隔壁組收工之後，過來觀望的應蔚然。

胡導口中的夜戲也包括應蔚然的戲份在內。

天時地利人和，場景又正好，這個機會不抓住，下回沒準就抓不住了呢。——更何況還能節省點制作成本。胡導在心底把算盤打得利索。

原本只是出於好奇才過來看戲，不然這時候已經回酒店了，結果還無辜中槍加班的應蔚然：……

連胡導自己都沒想到的是，居然就這麽順利將整部電影的高光時刻在一天之內拍完了。而且除了有一幕是因為群演出了岔子，所以重來一條以外，其他都是一遍過，迅速得就好像做夢似的。

偏偏質量上，胡導還是親媽眼，越看越樂越覺得不錯。

一通折騰到半夜，終於宣布散場，以及明天放假休息一天，在場或主動或被動進入狀態的幾人也就迅速脫戲，隨時可能癱倒。

畢竟也確實是太累了。

薛奚揉揉額角，已經對腦內仍是過山車似的，每回一幕結束，都要播報一遍的‘晉升為大師級’‘調整為高級’感到麻木。主要是過山車坐多了，也就不刺激了。

該慶幸的是，它雖然屏蔽不掉，零壹大概是受系統修覆影響，沒再冒出頭，但提示音也是只在一場戲結束之後才出現，有效避免了進入狀態時的出戲。

此時夜幕深邃，薛奚打了個哈欠，跟著小陶上車準備回酒店，明天放假，已經在她腦內自動和一覺睡到自然醒掛了鉤，除此之外，她心思放空，飄飄忽忽，只想著酒店大床柔軟。

於是在車上坐穩，前邊再次準備客串司機的陳師兄，透過後視鏡留意動靜，正準備擰轉鑰匙發動，貼了單向保護膜的後車窗突然傳來輕敲聲響。

薛奚從神游狀態回來，從裏往外看，也因為片場燈光依次熄暗，只能看見模糊人影輪廓，她按住按鍵，放下車窗，盯了一整天加半個晚上的熟悉臉龐映入眼簾。

他披著閃爍星辰和月色，俯身低頭，唇角挑起弧度。

“晚安，薛老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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